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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情书:过去的风

来源:凤凰读书网  作者:  时间:2018-08-10

从我家去你家需要穿过一片樟树林。

这几年来,每年到了夏天,我就盼着它尽快到达六月。到了六月,你就回来了,我可以穿过樟树林,去对面看一看你。

第一年你读五年级,我上初二,你来你的妹妹家,也就是我堂伯父家做客。那一年我才注意到你,你小小的瓜子脸,白白净净,喜欢穿裙子,和你的妹妹乔乔站在那里,去她家院子里摘指甲花。

我坐在自己家门口看书,看见了你。

那时我还没有交过女朋友。我喜欢过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也有女孩子喜欢过我。我见你的时候,也不是一见钟情的。那时我们都还小嘛,那里知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十四岁我扔掉过邻桌女孩写给我的情书,十四岁我见到你的时候,其实你几乎年年都会来做客。

但在那一年之前,也就是我对你站在那里有一点别的印象之前,你只是个来走亲戚的小女孩,比我还小好几岁呢,我们玩过抓强盗的游戏吗?想起那时候,总感觉的十米的距离也很远,所以,就算我知道你就住在我熟悉的那篇樟树林对面,也会觉得十分遥远。

第二年我们几个人就去对面的田野里玩,有你,乔乔,波波,蓝蓝,小玲,还有远一点的冈冈,小素,陈立民,都是年纪像个不太远的孩子。乡下的男孩子成熟得晚,这个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所以我和波波,冈冈,陈立民他们,我们几个人玩一种叫做“抓强盗”的游戏:几个人一开始时站住不动,指定一个人做警察——也不是警察,就算是民兵吧,其他的人都是强盗。一声令下,强盗四散跑开,那个唯一的民兵就跑着去抓强盗。我们都会猛跑,拐弯跑,甚至还会躲猫猫跑,为的是不让民兵抓住。而民兵则要一个一个将我们抓住,抓住一个,按在那里不动,又去抓另一个,直到全部抓完。

那真是一个体力活啊。

所以你们女孩子一般不喜欢玩。你们去找花儿,去采集油菜花、白菜花,还有一种很好看的枚红色的草花。草花是可以做肥料的,所以秋天一过,收了稻子,就往填了撒满草花籽,田野里就会长满好看的草花,非常非常好看,可以做耳环,像指甲花那样戴在耳朵上。

后来,在我感到自己已经喜欢上你以后,我摘了两朵好看的红得特别好的草花,叫乔乔将它们送给你,为你戴在耳朵上。你那么白净,戴什么都很好看啊。

但你总是不大说话,总是等我来找你说话。所以到了第三年,也就是你读初一,而我已经上了高一的时候,我们见面的时候就更少了。因为我已经去了镇上,要寄宿的。先前我会在堂伯父家谁的生日上偶尔能见到你,后来只盼着过年过节,或者寒假暑假,才能远远的,或者那么紧张地见到你。

我不记得是在哪一年,在哪一次,知道你家就住在樟树林的对面。

那可是一片挺大的林子,从我出生记事开始,它们就在那里,就一直那么广阔和盛大,和很多人的印象不多,我觉得它们从来也没有生长过,总是那么高,那么宽,有很多年我都没有到过它的对面,不知道樟树林后面是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世界。我爷爷曾说,我们严家曾有一门亲戚在金虎冲,在山里面,去金虎冲,就必须穿过那片樟树林。

但樟树林与浏阳河并排在那里。浏阳河穿过的是河水,穿过樟树林的有风。

有一次,好像也还是你上初中二年级那年,你和我说,你家就在樟树林对面不远啊。我说,是吗。我希望和你一起穿过樟树林,去你家附近看看。我多么希望能叫上你,一起躺在樟树林里的空地上,同样是夏天,阳光穿过樟树叶子洒下来,星星点点落在我们脸上和身上,夏天的风吹拂着我们,很凉快,很舒服。而我该和你说点什么?

我似乎什么也没有和你说过。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通常你的妹妹也在那里。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某年夏末,我们三个人一起仰面躺在那块叫做三亩田的大水田边上,第一季的稻谷已经收割,地上有干草也有青草,我们并排躺着,什么也没有什么吧。真是奇怪,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吗?我们什么也没有说,就那样躺了一个下午,我和你并排躺在草地上,旁边还有我们的小妹妹。

也许我记错了。如果我们什么也没有说,我不说话是因为紧张和害怕,而你不说话,难道不是因为你也喜欢我吗?

但是后来,我在信里称你叫“慧慧”。

那几年,也就是你做少女、乔乔还是小孩子并且即将成为少女,而我还是一个少年的那几年,我常常会在正月、五月、八月、十月还有六月——

(正月是春节,春节你来拜年)

(五月是端午,端午你来拜节,我们一起看龙舟,吃李子)

(八月是中秋,中秋你来拜节,我们一起摘桔子)

(十月是伯伯生日,你来拜寿)

(六月是乔乔生日,有时候你来给她过生日)

——听到乔乔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悄悄告诉我说:慧慧来了。慧慧来了。

听到你来了,我就紧张起来了。我想坐在门前看你出现在对面的门口,看见乔乔推开门,你和她都从门里面出来。到了我十八岁上大学的时候,乔乔的妈妈好像也知道了我们之间那种没有人曾透露过的少男少女之间的感情,乔乔的妈妈也会对我说:

慧慧来了。慧慧来了。

可她说的,有时候是真的,有时又是假的。有时候你并不在,她逗我玩呢。

那时候我已到了成年的年纪,也许乔乔的妈妈是这样认为的:我可以喜欢你了。

她希望我们成为一对恋人。

当然,那时候我哪里知道这些啊。我也只是羞涩的笑笑,不敢去找你,也不敢和你说点什么。在我的记忆力,好像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当面说过一句话。

第四年和第三年一样,我们都还是中学生,很少见面,到了夏天,我还是见到了你。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小的少女,你还没有发育,还是不显小小的乳房,也没有屁股。我见你还是见到整个完整的你,我想起你的时候,想到的还是你的名字和身影,想到你好看的脸。

第四年是我们见过的最后一年。也就是说,到了第五年,以后我们就在也没有见过了,你在我所见的世界里消失了。很奇怪不是吗?那时我还每个月回家,你去哪里了啊?你怎么不来了?

昨天做了两个梦。临近早上的梦里,我去世了。去世后我去参加自己的葬礼,大概是穿着黑衣服,但我没有看到自己,也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我遵循一种默认的规则,在黑色的灵堂,他们要我证明自己,我就是那个刚刚去世的人。我看见自己的名字写在地上,地是湿润的泥土,就像小时候我家卧室一样,我的名字是一条长长的线。后来我就证明了自己……醒来后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梦,没有打架、争吵,没有一个多余的人,虽然是葬礼,却也不伤感。